一段关于国产芯片和操作系统的往事

2018-04-27

注:以下是转自微信的一篇文章,读过之后感触很深,担心以后读不到了,故在此转发并留档。

 

一段关于国产芯片和操作系统的往事

2018-04-22 梁宁 梁宁-闲花照水录

       中兴事件引发一片网络热议。什么“这次被美国卡住的芯,一万年也要搞出来”、“中国芯老炮:缺芯是因为缺钱”“国产操作系统,要靠BAT”……这种言论看得我胸痛。

忍了几天,今天忍不住了。说说自己经历的一段往事。

不知不觉写了一万字。分几个部分:

辉煌开局、第一第二棒的困难、系统生态的困难与大溃败、复盘方舟和永中错在哪里、为什么我们做不出操作系统。

 

2000年到2002年,3年时间,我作为倪光南院士的助手,参与了方舟CPU、永中Office、NC瘦客户机和Linux操作系统的工作。

 

 

辉煌开局

 

2001年,方舟1号横空出世。被媒体称为“改写了中国‘无芯’的历史”。

科技部863重大专项、计委重大专项、信息产业部产业扶持基金全都给了钱。

方舟1号的技术鉴定委员会由中国工程院出面,前任院长宋健、前任副院长朱高峰亲自担任鉴定委员会正、副主任。

2001年7月10日,方舟1号发布,北京市前副市长刘志华亲自当发布会主持人,曲维枝部长等几个部长都到了现场发言。之前,还有李岚清副总理3次听取工作汇报等。

这就是当时方舟1号CPU得到的待遇。最高规格人、钱支持,全到位了。

 

我从2000年开始参与方舟的项目。

呈送863、计委(现在叫发改委)、信产部申请支持的报告,我都是执笔人。

技术鉴定会、新闻发布会都参与筹备。

 

难以忘记2001年4月,第一批流片回来,紧张的调试之后,我们看到自己动手设计的CPU启动工作了。

刘强看着我眼睛说:“芯跳了”。

那一刻,难以忘怀。

或许,这是那件事里,最美好的一瞬间。

 

方舟科技是加拿大华人李德磊创办的企业。

李德磊1977年从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后来到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读研,后赴加拿大阿尔伯特大学读博。然后就留在加拿大。

1997年1月8日,方舟科技的前身百拓立克公司在京注册成立。主要靠李德磊介绍外包业务。

1997年,离开摩托罗拉的李德磊加入日立(美国)半导体公司,担任微处理器设计总监,与此相对应,BBT承接的外包业务也从摩托罗拉转向后者,主要做基于日立芯片的相关业务。刘强那个时候博士毕业,加入任研发副总裁。

 

1999年,李德磊找到倪光南,倪光南看到这里磨练了一支做CPU的完整技术队伍——这是他梦寐以求的。

当时的背景是,中国IT产业界,以及倪光南本人一直为没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操作系统和芯片耿耿于怀。(18年了,还是如此)

当时的科技部部长徐冠华曾说,“中国信息产业缺芯少魂”。其中的芯是指芯片,魂则是指操作系统。

 

于是,倪光南帮方舟找钱、找政府、找中芯需要的一切资源,而他本人没有从中芯拿一分钱,零股份。他愿意付出一切,他想要一个新的IT产业核心框架。

 

倪光南院士给我讲方舟CPU+Linux操作系统,做成瘦客户机NC,“云+端”解决方案,替代Wintel架构的时候,我当时兴奋得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们以前在联想,玩的是Wintel联盟(微软与Intel联盟)设计好的游戏。

Wintel就是你的顶层,你的成本与性能只能在它框定的空间里。

而现在,我们这群人,正在动手改变核心框架。给我们的IT产业带来完全不同的,成本与性能的想像和设计空间。这件事简直太棒了啊!

 

 

第一棒和第二棒的困难

 

那是激情燃烧的岁月,敢为的俞慈声任北京科委副主任。曾被邓小平关注的李武强从美国回来在科技部产业化司任副司长。大家都想做事情。

 

我们有了CPU与SOC的技术,政府给的钱也到位了,芯片也做出来了。

下一件事,就是面向市场面向用户了。

 

这时,真正的困难才开始。

 

做CPU最难的不是开发。

第一步,你不是写不出INTEL那样的设计,而是你打不起官司。

 

欧洲从工业革命开始,就认识并懂得保护知识产权的价值,以激励知识创新。

美国青出于蓝。只要是个Idea就可以注册专利。

专利保护,是Intel的核心竞争力之一,Intel长期大规模的专业律师团队,几乎把X86体系相关的专利全注册了。

为什么还有AMD。INTEL是IBM的股东,IBM是AMD股东。就是这样。

所以对方舟的团队来说,不是X86体系的技术难度高,而是在这条道路,每一步,你都会遇到INTEL的专利。我们打不起官司。

 

所以,倪光南做的技术路线选择是,走RISC结构,做嵌入式,绕开X86体系。

 

接着第二难的是,在2000年之初,中国IT产业不但做不出CPU,而且连基于CPU,自己动手设计核心电路板的能力都没有。

 

那时,中国还有电子产业企业百强的名单。我们联想排第二。

反正背后有倪光南、有宋健等一堆大佬,我拿着中国电子企业百强名单,从第1名找到第100名,找了每一个大公司的总工程师。

 

对话永远是这样:

我:“我们有自主知识产权的CPU,我们还有SOC的能力,这样,我们可以极大地把你要的功能集成,贵司可以更灵活地定义你产品的性能和体积。”

对方:“哎呀,对不起。我们没有能力基于一块CPU开发产品原型。都是INTEL或者他的Design house做好公板,我们选一个,然后基于他们的公板我们再开发。”

 

我们这才发现,Intel不是做出了CPU,而是培育了一个基于CPU的开发生态系统。

第一棒是核心元器件。

第二棒是无数小的Design house围绕Intel做公板、做产品创意、做产品原型、做差异化做优化。

然后,下一棒才是,面对市场的企业,从Design house挑选产品原型,做商品化包装。投放市场。做品牌、做销售、做客户服务。

而2000年的时候,我们的电子产业百强,基本上都是第三棒。

 

所以,当我们做出CPU,而且芯跳了。

我们把它捧到手上,想献给别人。中国没有一家第三棒企业能接。

 

没有办法,只能向前。

于是方舟科技在做完CPU后,又建立硬件团队,自己做出了NC的产品原型,做出了公板。

等于一家本来就规模很小的CPU设计公司,还必须同时干Design house的活。

 

终于CPU和产品原型都OK了,可以交付一个第三棒企业商品化运作了。

俞慈声拍板,北京政府第一个吃螃蟹。

 

 

系统生态的困难——大溃败

 

下一个问题来了。更大的难题。

Wintel联盟。勉强绕过Intel,更难突破的是微软。

 

CPU做出来了,再自己做原型,然后自己做产品。做完产品,发现没有配套软件可用。

一块NC公板,方舟科技咬咬牙就自己干了。

但是那么多的软件移植、适配、二次开发,真不是1家、10家、100家公司干得完。

 

这时俞慈声发起了“扬帆计划”,针对Linux桌面的13大类50多个问题,在全国进行招标。浏览器、OFFICE、播放器……一项一项解决。

 

接着,就干了那件圈子里著名的事——北京市政府办公软件选型,把微软踢出局。

那件事IT圈轰动一时,微软中国总裁高群耀辞职。然后基辛格给当时是北京市长的刘淇写信,为微软说情。施压处置俞慈声。(没想到吧,美国大政客也为自己国家企业服务的。那时中国刚刚申奥成功,基辛格的施压,是大BOSS级杀伤力)。

 

那是2001年的冬天,北京最大的一次雪。

那一天,十余个院士联名上书总理,为俞慈声说情。

已经过世的中国计算机事业创始人之一、中将、两院院士张效祥第一个签字,倪光南院士也签了名。

 

据说朱总理看到十余位院士的联名,一时动容。

863计划,来自1986年3月,4位院士联名上书邓小平总书记。因为时间发生在是1986年3月,所以简称863。从此这就是中国高科技发展重点计划。

启动863是4个院士联名。保俞慈声,有十几个院士。

 

我一直记得这件事。

后来赋闲在家,看《圣斗士星矢》,12黄金圣斗士为了打穿叹息墙的一线光,一起赴义成仁。

十几个院士签下自己的名字,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他们只是想守护一线光。

 

所以,我不愿意回忆这段往事,因为我们失败了。

从此我们成了很多人的笑柄。尤其是倪光南院士。

 

这是10年后,我加入腾讯以后,才学会的一个词——用户体验。

 

这一仗如果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搞定了总理,没有搞定用户体验。

结果是溃败如山。

 

第一个要命的问题,是基于Linux的Office,包括Red Office、永中、WPS与微软的文档格式兼容问题。我们都知道,换了OFFICE打不开历史文件,打不开别人给你的文件,这是要命的事。

2003年,俞慈声又搞了启航计划。召集中国的所有Office高手、还邀请了韩国的HancomOffice、日本的一太郎技术人员。中日韩三国高手一起破解微软的文档格式,以期能读能存。

效果不好。

除了文档格式,其他的软件体验,用户各种不爽,那就太多了,大家用脚趾头想一下就好了。用户普遍怨声载道,要求换回Wintel。

就这样,我们失败了。

后来,方舟CPU停止开发。永中破产清算。那几万台政府为了扶持一个产业,而买单的NC,估计早就卖了废铁。

 

几年后,比尔盖茨自己公开了Office的文档格式。

我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感觉自己脸被门板夹了。

我通过视频,看着这个在哈佛毕业典礼上开玩笑说“爸爸,我终于拿到毕业证啦”的人,这个退休后做慈善的人,会在做《时代周刊》值班编辑的时候选个患病的男孩当封面人物的人。

我想这个人是天使还是魔鬼。

他真的做了很多好事。可是他压得整个中国没有了通用软件产业。

 

 

当个小商人,世俗的成功挺容易的

 

03年,我离开了倪老师的联盟,走得非常难过,觉得自己是一场伟大牺牲战里的逃兵。

08年,我创业做网站的时候,一个小孩晚上闲着,装了最新版的红帽子桌面。我从旁边经过,一眼看到,就停下来,然后就用。试试这个试试那个,心潮起伏,恨不得大哭一场。如果2002年,桌面能有这个水准,这一大票人,应该不会输得那么难看吧。

 

离开倪老师后,颓了一年多,那段时间,不少人找我干活,多半两类事情,一类是“我代理了个产品,你帮我在中国建设一下渠道”。或者“我做了个产品,你帮我跑跑政府关系”。这两类事,我都再也不想做了。可是除了这个,我并不会别的。

后来,我投奔王路。我跟他说:这么多年,我学的东西,只有给一个特别大的系统干活才用得着。我想在你这里,学点能养家糊口的具体本事。

后来,王路让我当一本准备关门的数码杂志的总经理。

 

我从王路那里出来,给雷军打了个电话。说:“我要上班了。”

雷军让我去他办公室找他。问我做什么。

我给他看手中的杂志,说做这本杂志的总经理。

雷军说:你为什么要干这个?

我说:找不到工作。

雷军说:可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说:学点一个人也能做的,能养家糊口的小本事。

雷军说:那你就干这个吧。

 

杂志的总经理,其实就是广告销售。

以我给计委写重大专项数亿提案的素质,给广告客户写个三五十万的广告提案,应该算不难。

第一次一个客户提出要回扣。我不能确认难道这就是要钱?但是想想,还是试着给吧。

我请这个客户吃了个饭,拿了个信封。一顿饭,俩人都心不在焉,都不是为了吃饭和交流。然后我把信封递给他,他没有任何推辞客套,极为流畅地收到兜里,告辞而去。

 

那天晚上,我流了好久的眼泪。

以前,我每天起早贪黑去努力,是为了友谊和荣誉。

从此,我做的事情,没有半毛钱荣誉可言,只做一个拉广告给回扣的小买卖。

 

后来,我学着做网站,后来,我把网站卖给腾讯,后来…… 10年过去了。

世人眼中,我算是成功了。

 

 

倪光南院士还在坚持

 

2014年初,我离开腾讯。

办完手续,我给倪光南院士发了个微信:倪老师,我离开腾讯啦。

倪老师回说,你来找我一趟,我这里正好有个事情。

我就去看他。

 

2013年政府采购,研究对Win8的策略,咨询到倪光南院士。

倪光南院士直接上书习  总书记,直言建议:“基于共享软件架构,开发发展中国自主可控的操作系统。”

倪光南院士的报告正文不到800字,总书记手写批示了200多字。“计算机操作系统等信息化核心技术和信息基础设施的重要性显而易见,我们在一些关键技术和设备上受制于人的问题必须及早解决。”

 

十多年过去了,经历过失败、非议,他自己向科技部负荆请罪种种,倪老师还在坚持。

14年初我去看他,他身上穿的那件棉服,还是2001年的那一件。

倪院士依然信任我,直接拉我和他最核心的几个人一起商议该如何推动,在移动场景下的自主可控操作系统。

 

10年过去了。打败微软的是Google和苹果。微软还是那么强,只是PC时代结束了。

俞慈声、李武强都已经退休。李德磊不知所终、永中破产清算。

刘强05年离开方舟成立了君正,并于2010年IPO。现在360摄像机、小米手表等多款芯片用的多是刘强做的。2000年倪光南院士对方舟CPU的投入,还是有了成果产出。

华为买了ARM的授权,做出了海思芯片。

小米也豪掷几个亿开发了松果处理器。

 

就像10多年前一样,只要搞定知识产权问题,选择技术路线,找会干的人,投入干,CPU/芯片就能够做出来。

 

搞不定的依然是操作系统。差距大的依然是生态。

 

当年,绕得过Intel,跨不过微软。

如今,绕得过Arm,做不出安卓。

 

那一段,跟着倪老师,参加了几场高端的会。满场朱紫,还说着14年前的话语体系。

我发现自己变了。在类似的场子里,今天的我和14年前的我,感受完全不同。

过去10年,我没有给一个领导汇报过工作,没有一分钟的时间,用来揣测领导意图。

我只需要持续做一件事,就是洞察用户需求,优化用户体验。

这和在系统里做事,是完全的两个方向。

 

第二次,我又离开了倪老师。我当时认为自己可以直接判断,这事做不成。

就是说如果做法不改变,也许还是可以拿到很多钱,很多资源、批到地,盖起楼,但是做不出操作系统的生态。

 

安卓有三:

1、不断迭代优化的安卓系统本身

2、现在大家已经非常习惯的基于安卓的各种应用:微信、商务、游戏、生活、娱乐……

3、全球无数团队,基于安卓在源源不断地创意,开发新的应用,不断繁荣、优化这个生态。

 

15年前,做当时桌面办公应用的移植,已经让那群勇士折戟沉沙。

现在,数量远大于过去几个数量级的应用移植,还有更为庞大丰盛的生态。

还是原来的体制,还是原来的套路。

面对更大的一仗,完全没有赢的机会。

 

从一个公司辞职,与离开一个人,不再陪着这个人,支持他的理想,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我从联想辞职,从腾讯辞职,都可开心了。

但我一直为第二次离开倪光南院士而深深愧疚。

那时他已经75岁。这是他一生的梦想。我是他喜欢并且信任的弟子。我没帮他。

 

 

复盘方舟和永中

 

今天再复盘,十余年前方舟和永中做错了什么。

 

先说方舟。

首先方舟科技,是李德磊个人的公司。李德磊开这个公司的目的,是赚钱,他的选择自然事什么能赚钱做什么。

倪光南看上了这家公司的人才储备和Know how储备,拉上了自己的全部人脉与信用,希望通过一个项目,让方舟的人才储备和Know how储备凝结成可持续发展的IT系统底层。

 

这件事错在哪里?

就是我在我的《产品思维30讲》里,提到的组织原则。

顶级组织至情至性,

一流组织共同信仰,

二流组织共同利益,

三流组织共同规则。

 

所以,用这个组织原则我们来看一下为什么李德磊背信弃义。

首先,李德磊与倪光南的关系,至情至性,肯定没有。共同信仰,更是没有。共同利益,还也没有。

李德磊要的利益是个人收入最大化。

倪光南要的利益是让方舟的人才储备和Know how储备凝结成可持续发展的IT系统底层。

 

所以,二人合作的基础,就是在倪光南能够持续满足李德磊的利益诉求的情况下,大家可以“共同规则”。也就是说,一旦,李德磊对倪提供给他的利益不满意了,规则就顿时对不齐了。

所以,后来NC的市场起不来,李德磊立刻对863违约,转而做其他业务赚钱。当然李德磊把一些事处理得非常难看,更令人诟病。

但其实从根本上,李德磊与倪光南就不是一个可共谋大事,扛大压力的组织。

 

如果说方舟的问题是组织基础,永中的组织核心其实很好。

章燕青与曹参何止共同利益、共同信仰,简直是至情至性。

永中的问题是产品定义和用户体验。

 

还是我的《产品思维30讲》里,用一节课讲用户价值公式。

这个公式其实是俞军提出来的,我深以为然。

用户价值 = ( 新体验 – 旧体验 ) – 替换成本

 

你要得到一个用户,依靠的工具是用户价值。用户得到价值足够高,他就会迁移。比如:几亿用户很流畅地从短信迁移到微信上。

什么叫得到一个用户。我们曾依靠政府指令,把永中Office装到数万政府公务员办公电脑上,我们得到这个用户了吗?

好,先算算永中Office给用户的价值是多少。

 

如果微软的office软件使用体验90分,价格体验50分,两项一乘,微软office软件带给用户的旧体验算45分。

永中Office使用体验70分,价格体验咱们算90分,两项一乘算63分。永中Office,自己可以单方面说,自己带给用户的新体验算63分,比微软好。

 

可是还有替换成本啊,用户的替换成本包括什么?品牌认知、获取成本、学习成本、使用成本,使用成本包括使用过程中遇到问题可以得到及时帮助等。

我们知道,比尔盖茨长期是世界首富,微软公司的品牌、渠道、产品成熟度、客服服务系统,包括网上随处可见的用户分享等,还有我前面谈到的文档格式兼容的问题。用户替换成本其实挺高的,我们往低里算,用户的替换成本是20分吧。

那么用户价值=新体验63分-旧体验45分-用户替换成本20分=负2分

 

就是说我们使劲偏心地给永中Office打高分,给微软打低分,无视用户迁移成本,而用户几乎没有得到新价值。根本够不成用户迁移的意愿。

 

同时,我们需要注意,政府采购是单位付钱。所以,实际使用的用户对价格体验其实是无感知的。

所以,如果以用户感知的体验来打分是:

永中的用户价值=70-90-20=-40分

事实上,比这个分数还要低。

你以“爱国”绑架,让用户价值下降那么多,用户怎么不怨声载道。找各种理由回到以前的舒服境遇里。

 

曹参对永中的核心竞争力定义为“数据集成”。

他分析说“微软Office软件有着相当明显的缺陷:Word、Excel和Power Point是三个独立的、无法集成的应用软件。

如果把文档处理、电子表格以及幻灯片制作集成在同一个程序里,那么用户修改了文档里的数据后,电子表格和幻灯片里相应的数据会自动修改过来,不需要用户再亲自逐一找出必须修改的地方。”

 

我去!一个数据要同时在Word、Excel和Power Point被引用,这是一个非常非常低频的应用场景好不好?

我刚刚回忆了一下过去5年,我自己的文档操作,用不到一次“数据集成”。

 

在永中,曹参是无可争议的产品核心,章燕青无比支持曹参,永中上下无比团结奋斗。倪老师当时带我去永中的路上,对永中的集体奋斗精神赞不绝口。

(当时我们在等车,倪老师说“给你买个冰激凌吧?草莓的怎么样?”唉,为了这个冰激凌,我两次离开他都对不起这个冰激凌。)

 

回到永中,永中的问题是,没有花足够的注意力,在用户最高频的使用场景中,提升用户体验。

反而花了最核心的力量,为了一个用户5年也用不到一次的场景使劲下功夫,还为此沾沾自喜。

 

我在网上看永中的结局和曹参的回忆,曹参把怨恨放到了收购永中的唐敏等人身上。

其实不应该。永中因为欠债1000万人民币,被破产清算。

1000万人民币,北京一套普通房啊。如果产品的用户价值清晰正向,筹1000万人民币,不难啊。

 

永中有坚实共同扛压的组织,有很好的开局,也做出了7、8成的产品。但是败了。

曹参的回忆文章里,有对自己创新点的自诩,有对对手的怨恨,但是没有完整的用户场景、用户体验地图、用户价值。

马化腾说:产品经理不能为了自己的自尊心而战。

 

 

改变体制的考核方式,才有可能培养创新生态

 

复盘了我对方舟和永中这两个十余年前的明星企业,核心败局点的理解。

那时我们确实犯了错。我们在组织设计、用户洞察、用户体验等多方面都错了。

但是政府一次重大项目支持失败,十几年后,中国还是没有芯片和操作系统,这不是我们的错。

再尝试探讨一下,为什么二十几年过去了,我们有了数不清的高楼大厦,很多县城都建设的跟北京似的,我们有了新四大发明。

但是我们还是没有操作系统。

 

在信息社会的国际空间里,中国是个网络强国。

不过这个网络强国架构在微软的Windows和Google的安卓上。

 

2014年,我陪倪老师参加一次好像挺高端的“移动操作系统生态研讨会”。

我说,我们国家如果真的想要一个“移动操作系统生态”,其实挺清晰和明确的,就是国家出钱,投种子,一年往市场里撒1000亿,连撒5年钱。允许大面积失败。

 

在场官员然后就谈到了如何从科技园拿地做高政府投资的资产,以保证投资成果……

我无语。然后退出。

 

为什么我们建的了房子,放的了卫星,但是做不出操作系统?

这其实和联想把Wintel框架的PC卖到全球第一,但是不能向内再走一棒,去做核心技术,也不能向旁边再走一步,拥抱互联网和移动互联网。

原因是一样的。

 

就是体制的集体心智模式,高度依赖确定性。

在确定性的框架内,内部人才高度竞争、不能容纳失败。

结果就是过度管理。所有的人都以确定确定再确定为荣。

不确定是恐惧,是慌张。失败,是羞耻,是污点。

而创新、创意,从萌芽到长成,就是与不确定与失败的一路相伴。

这是联想还是我们的体制,恐惧和不能容忍的。

而市场导向的企业呢,他们跟着用户走,跟着市场走。

14年,倪老师再次推动移动操作系统,让我和腾讯谈,能否把微信移植到自主可控的操作系统上。

我马上找了腾讯的大佬,讲了有总书记手谕的事,然后问微信能不能移植。腾讯人的反应与我预期一致:我们跟着用户走。没有用户量,工作没法安排。

所以,有篇文章《国产操作系统要靠BAT》,指望每个季度得发财报支撑股价的上市公司?别扯了。

 

方舟和永中拿了多少钱

今天,回头看,被视为重大失败,折了无数英雄的方舟、永中项目,一共投了多少钱呢?

“方舟3号”研发经费拨款1538万元,如按照“863课题”的项目预算要求,给科研人员的工资部分不得超过15%,约230万元,那么方舟公司参与研发的近60位工程人员每月工资也就2千多块钱。

按照科技部有关科研资金使用的相关政策规定,用于工资、劳务费、单位提成等方面的资金,在事业单位不超过5%,科研转制企业不超过10%,企业单位不超过15%。“863课题”如果是给高校来做的,15%给科研人员发奖金很正常,但是公司做课题这么15%发工资肯定不够。

 

李德磊的说钱太少了,根本不够发工资。然后遭到“863”专家的嘲笑。这位专家解释说,芯片项目资金主要用在流片和EDA工具上面,人员工资只是小头。

无视市场的人才争夺,市场定价。以维护官家定的规则为中心。我就是这样要求。你做不到,你就是错的。

无视市场,无视人性啊。

刘强、我这样的人。我们干点容易的事,很容易过得不错。如果找到我们这样的人,让他们干最难的事,还要给最少的钱。我们的官员为何这样理所当然。

 

永中呢?

曹参自述:自2000年到2008年,永中科技获得政府拨款达8000余万元,投在产品研发上的资金达1.52亿元。同一时期,产品销售收入仅5000余万元,公司累计亏损了5000余万元。

 

这就是我们国家对CPU和Office最大的重大专项投入。

 

是不是一堆90后投资基金经理看了都笑了?

 

我们有新四大发明:高铁、扫码支付、共享单车和网购。

我们用脚趾头回忆一下,这新四大发明是烧了多少钱烧出来的?

 

不用回想千团大战、不用回想打车补贴大战。2018年,把同龄人甩在身后的那个摩拜单车,一个单车公司烧了100亿。

 

一家公司烧了100亿,共享单车烧了数百亿,成果是,每个城市可以骑共享自行车。

 

为了中国自主知识产权的CPU+操作系统+核心办公软件,一共烧了多少钱?

把当年变成废铁的NC全都算上。

20亿,有没有?

这件事,这个数字,就成了恐怖记忆。

然后,所有的公司、所有的官员,全都吓破了胆。

 

十几年后,国家为中兴支付罚单。一笔8亿美金。

但是,这些钱,国家付出来,官员没有错误。这就是我们的体制选择。

会犯错的事,没有人再敢干了。十几年前,李武强以不怕丢“乌纱帽”的姿态站出来。这种“傻子”,十几年,也就那么几个吧。何况几个傻子还失败了。前车之鉴啊前车之鉴。

 

谁的妄境,谁的羞耻

所以,我说政府要操作系统。需要的,不是投资一个团队,而是烧钱烧出一个生态。就是烧钱。容忍失败。

战国时期燕昭王于易水之畔筑黄金台,招天下之士,谁有能力,现场抽一块黄金与之。市场与人性如此,我们何苦自欺欺人。

人家一自行车烧100亿,我们一个国家的操作系统,复杂庞大的生态,需要无数人参与。难道您打算,确定性地投几个公司,少少给上几个1500万,然后去打安卓?

这是谁的妄境?

 

为什么说挑战安卓比挑战微软还难?

因为今天,基于安卓的生态更庞大、更繁荣、更高频。

从办公、商务、生活、娱乐。一个个人以及企业的数字空间,几乎都可以利用手机完成。我们对移动场景的依赖,远远大于桌面。

 

微软OFFICE投了多少钱?

微软是上市公司,公开财报,2016-2017年度,微软一年的研发投入是124亿欧元。1000多亿人民币。

 

微软一年研发投入1000亿人民币。我不知道这中间,多少钱用于OFFICE。

但是无论如何,永中8年花了1.5亿,挑战失败,成为重大污点。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妄境,谁的羞耻。

 

18年前,倪光南院士和我叹气:“纯计划经济也好,纯市场经济也好。都能做出大东西。”

18年后,2018年倪院士已经79岁,还在为了中国自主可控的芯片与操作系统奔走呼吁。

世人眼中,他是一个唐吉柯德。被柳传志逐出联想,曾经推动的重大项目未能完成。为了这个梦想被一个又一个人利用。

而他明知道自己在被人利用,还是宁可冒着一世英名赴水流的风险,还是继续尝试、继续努力。

不作为,无过错的人们嘲笑他:“不识时务”、“老被人骗”、“被人骗了还在继续做”……

然后所有人,继续直接间接地为“无芯”买单。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妄境,谁的羞耻。

 

 

结束语

 

这段往事,因为充满了激情、失落、怀疑、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所以我非常不愿意回忆。

今天趁这个机会,提一口真气,把它写出来。

没有给倪老师看。因为倪老师是个真正的君子。如果给他看了,他一定会为这个人避讳,为那个人考虑。

从昨天晚上,突然想写,今天早上6:00再也睡不着,爬起来,一口气写了一万字。也许该写的不该写的,我全写了。这是我的个人视角,个人叙事。

 

某年,我和郝玺龙一家还有他的朋友几人,一起去长白山玩。

夜宿山脚下的农家院。居然在这个农家院里,遇到了刘强。

方舟一别,没想到多年之后,居然在千里之外,这样的地方再见。

昔日的英挺少年,鬓已斑斑也。那时他已经创办君正。方舟往事,大家都不愿意再提起了。

那么多好战友,我们散了,都没有道别过。

 

但是,曾经的尝试、努力、错误、牺牲。发生过就是发生过。

把此文放到互联网上,以此向当年曾并肩作战过,彼此支持,彼此抱怨,没能好好道别的战友、老师说一句:谢谢、珍重。

 

 

谢谢读完。

答应“得到”APP的读者,在我的《产品思维30讲》之后,写几个案例。当时罗胖给起的名字叫“泄密”。一直没动手。这算一个超级泄密吧?也算向罗胖、脱不花,及得到上订阅我课程的朋友,交一次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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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留言
  • 2.2万
    文章中说到的许多关键人关键事,我都是见证人,与其中几位还有几十年交往。 读此文,我泪流满面,几乎放声! 败兵之将,败仗之兵,何处哀嚎!!! 感谢立此存照!

    5天前

  • 1.4万
    1994年,联想公司的两大核心人物柳传志和倪光南产生了严重的分歧,总工程师倪光南主张走技术路线,选择芯片为主攻方向;而总裁柳传志主张发挥中国制造的成本优势,加大自主品牌产品的打造。柳倪之争后来被认为是代表了中国企业“贸工技”和“技工贸”两条路线的争斗 二十多年弹子一挥间,如今中国IT科技面临如此严峻,尴尬的局面反正倪光南院士的英明与伟大,为倪院站在民族利益的高度几十年如一日不计个人得失、坚持不懈、默默奉献表以崇高的敬意!

    5天前

  • 9719
    倪光南院士是我妈的大学同班同学,东大无线电系毕业的,他现在住的房子还是租的,因为单位分的房子没有电梯

    5天前

  • 8700
    写得真好!看得人流泪。的确,我们的体制急功近利,容不得失败。基础科学需要长期坐冷板凳并且是高风险,我们做不来;面对如操作系统以及相关应用这样的系统工程,我们同样做不来。能够做得来的就是不断强化的网络监管,真正的新闻几乎都死掉了,留下来的只剩下宣传,现在想要在网上查点有价值的资料对普通人还真是个考验。

    5天前

  • 7779
    也参与过国内自研CPU的研发中的软件部分,长期关注国内自研的CPU,感谢分享。我觉得领先两步是烈士,当年我们各个方面差距非常大,这些年我们虽然高端制造还有极大差距,但是很多东西还是追了上来。但是如果没有方舟们之前的工作,没有当时方舟的成功流片,就没有后来我们对体系结构这么深的理解,也没有君正,申威,国防科大,华为,展讯等很多公司现在能够继续在自研CPU上继续往下走。操作系统方面,我们现在虽然没有一个能够有完整生态操作系统,但是在嵌入式领域,我们有rt-thread。在操作系统的探索方面,我们有全球操作系统大牛陈海波。所以我觉得我们离下一步更大突破也并不远了,未来几年可期。

    5天前

  • 7433
    全文点赞。前几年有个冬天去中关村办事,已经过了下班点,远远看倪老师一个人从大楼出来,没来得及打招呼他就风一般走了。他那自行车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骑得动。

    5天前

  • 6536
    看完,看到热泪盈眶…唯有希望堂吉诃德式的人物在中国能有生存的土壤,如若未能,依然希望这些人物的身影能被世人看到。

    5天前

  • 5947
    看得波澜壮阔又失意惆怅,我们对失败的容忍还是太苛责,无数默默无闻的科研人员领着低工资用信念与希望为我们的科技事业奉献。希望社会大众国家政府能重视他们,不要只是口头上的荣誉与奖励赋予他们,何时他们能领到一份衣食无忧的工资,不再为住房、孩子上学而分心、不为争几个科研项目而绞尽脑汁,那时可能我们自己的操作系统和芯片也就有希望了吧!

    5天前

  • 4859
    曾参与过863移动通讯2.5G的研发,邬院士和专家李士鹤是此项目的技术领导人,看了梁宁的这段实录,真是一声叹息并深有同感。什么时候国家意志的高技术研发能够尊重市场规律并形成正向的创业气氛,敢为大量的不确实性买单,我们祖国才能称为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强国!

    5天前

  • 3953
    倪光南院士,国士无双。。。

    5天前

  • 3519
    有点心酸,参加过君正的产品发布会,刘强博士,40多岁,满头白发,他们不缺钱,他们那么拼是为什么?一个几百人研发的高科技公司,营收,利润,被一个研发几个人,卖榨菜的秒杀……,这不是个案,众多的科技公司都存在类似情况,20多年前,中科系的柳传志们占据了优势,当下,他们自身名利双收,但是,我们国家却将为此付出代价!科技行业的问题,柳传志们有很大“功劳”! 很幸运,中国有倪光南院士这样的学者,科学家,他们虽然暂时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是,他们是星星之火,他们播下了种子…… 方舟,永中没成功,君正的cpu还倔强的活着,现在看,君正可能迎来新的发展机会!龙芯商用暂不成功,但是龙芯创始人胡伟武的学生,陈云霁:寒武纪创始人,已经让人看到新的希望! 看完文章,有点心酸,但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接下来,科技界,该是倪光南们的时代了!

    5天前

  • 3467
    这是朋友圈的芯片事件乱评大潮中的一股清流了。 方舟出来那会儿,我们很积极的把原来Intel体系的网络产品移植到方舟上,美其名全国产化(其实OS还是用的开源Linux)结果后来是一败涂地,网络性能和稳定性难以抗衡同类产品,当时有个重要客户采购我们一批产品使用一年后直接就拒绝了后续的所有合作。我们最终又选回Intel,arm,但受伤的客户却再没选择我们。

    5天前

  • 3057
    十分敬佩倪老的为国付出,也很感谢梁老师的见证分享。。个人观点是需要根据发展趋势来做产品,复制追赶基本不靠谱,PC时代向移动时代演进出现了一次机遇,催生了android和IOS,基于5G的云AI将创造出下一次机遇,试看阿里这次能否有所建树。。。只有测底摆脱PC思维与移动思维的束缚,才能创造出云智能时代的“芯”与“魂”,弯道超车或许才是解决芯病的最佳选项

    5天前

  • 2503
    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中国芯的故事,和当年大飞机的故事有点像,一代怀着产业报国之心的志士的确努力过了,也要到了顶配资源,但就是……罔顾市场和用户,于是反过来看,一切都好像错了

    5天前

  • 2245
    说到芯片,归根到底是局部战胜不了全体。整体闭环的建立从材料-加工-设备-设计-EDA-制程-封装-每个环节都要布局,这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人”的问题。

    5天前

  • 2232
    当初做3G的时候,国家已经意识到4G很快就会替换3G,但依旧投了上千亿砸到3G的基础设施,也是烧钱做生态吧,虽然中间有很多人狂骂国家浪费资源,投资过期的技术。现在我们有市场,有技术人才,还有最不缺的资金,政府下定决心坚持十年甚至二十年狂洒上千亿甚至万亿,肯定能做出来。

    5天前

  • 2116
    中国的科研就是这样,不允许失败,做不出来,那就做几个假数据去,反正一定要出成果,哪怕是假的也行。

    5天前

  • 1852
    写得真好!感触很深,看得人流泪。的确,我们的体制急功近利,容不得失败。基础科学需要长期坐冷板凳并且是高风险,我们做不来;面对如操作系统以及相关应用这样的系统工程,我们同样做不来。能够做得来的就是不断强化的网络监管,真正的新闻几乎都死掉了,留下来的只剩下拍照和宣传,现在想要在网上查点有价值的资料对普通人还真是个考验。

    5天前

  • 1678
    2001年我们与中芯微的刘强博士合作,为中国银行开发NC,使用中芯微的芯片,也得到刘博士的很多指导。后来在中行深圳分行投产了,反响也不错。我们也是吃螃蟹的,如果能有多一些这样的单位,或许今天就不一样了。

    5天前

  • 1567
    在进行高科技研发的道路上,始终有两条路线,一是:政府投资,另一是:企业投资。中国一直以来依靠的是前一种方式。这种方式下我们造出了原子弹,氢弹。但面对依赖大众市场的产品这一模式就失灵啦。政府投资干市场的事,注定失败,而且干扰了良性的市场竞争。与当年大清对北洋海军的投资策略一样,日本人以市场思维投资海军,我们以“长城”思维投资海军,胜败立现。不是败在政府的不作为【政府钱也是纳税人的呀】,是败在思维。

    5天前

  • 1391
    2000年时,我在永中担任Office研发副总,其实基于Java的产品还可以,但是主事者超越微软的执念,偏离了市场化的基本原则,非常可惜!

    5天前

  • 1362
    波澜壮阔,惋惜惆怅…在这浮躁社会,想付最少的钱,找最牛人干最难事,还不允许失败… 结果大都牛人都去转快钱去了…

    5天前

  • 1268
    2004年,我还在联想工作。与方舟洽谈,用他的CPU来做税控收款机,对方来谈的人,也是联想PC过去工作的。最终我选择了用华邦(现在的芯唐),主要还是觉得CPU的外围支撑性不够,当然后来联想税控项目也取消了。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我们几个联想同事自己创办的公司,已经成功流片了打印机的专用CPU,在此基础上,现在做国产自主可控的激光打印机。国产化,虽然一次次失败,但一代代人还在继续努力。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理想不能当饭吃,但是理想能让路上的人,吃糠咽菜去坚持,有钱发财只是成功的副产品,拼尽全力,即便败了也值了,老是觉得,还是要做点东西出来。我辈不成,下辈继续,突破需要积累。

    4天前

  • 1218
    操作系统和芯片不是个技术,是个生态,生态靠多少号文,多少号令催生不出来。因为技术有正外部性,为了单一技术产业一刀切单一采购,整个社会变相增加太多运行成本。

    5天前

  • 1193
    有眼不识金镶玉。 我们都欠这些所谓失败的人们一个真诚的敬礼。

    4天前

  • 960
    毕业三年,毕业直接来北京,一直在做linux操作系统。在我做的这几年,感觉做linux的公司,总想挂着国产操作系统的牌子,然后骗取国家的钱。拿着人家centos的东西,改个皮就说是自己的。这种做法真的让人心痛。前两天还在银谷大厦偶遇到倪光南院士,他应该是来这里的中标麒麟公司了吧。近80岁的人了,还一直在为这些事奔波。

    4天前

  • 840
    哈哈,都是圈内人了,我也说两句。谁还记得当年的蓝点,Xteam?当年我就对蓝点某人说过,linux桌面没有前途。20年了,我这句话被无数次证明,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这个原罪不是中国人的原罪,是linux的原罪,当年你们的选择就不对。那么还有别的选择吗?有!BeOS破产前只值5亿美金。如果中国政府真的有心搞OS,当初把它买来就妥了。Be是什么水平?Be是当年跟NeXT一起竞争苹果下一代操作系统的,输也是因为非技术原因。土八路们一没有真的用心去搞,不舍得花钱;二不深刻了解和评估专业技术;三不紧盯国际形势寻求机遇。这种状态永远也别想搞好OS

    4天前

  • 754
    我只是一个出生在70牛代的普通计算机中学教师,曾经如大佬们一样希望中国人早日能用到国产芯片和系统,并且一直耿耿于怀,试用并在同事中推行过红旗,无奈现在的人,热衷于打牌、游戏、抢红包,一分钱也高兴,真是不花钱投入,买不到用户,买不到用户体验,当系统和Cpu更新换代越来越快时,我们的祖国离它就越来越远了。向各位曾经为中国芯和中国操作系统奋斗努力拼搏过的大佬们致敬!感谢你们的付出,永不言败,中国才能成功!

    4天前

  • 329
    这么洋洋洒洒数万字,都没有找到当年他们失败的根本原因。—何为用户体验?何为转移成本?都只是看到现象没看到本质!—本质问题就是:不论微软还是英特尔或是今天的苹果或谷歌,都是在美国IT业这种残酷的竞争环境中拼出来的;为了能在这个自由市场中获得一席之地,每个公司都拼劲全力从全球挖掘了最顶尖的技术人才、管理人才和市场分析专家。而这个市场因为它是全球最自由最规范最保护知识的,因此其中的每个成员也只有在核心技术上标新立异才有生存机会。与之相反,作者的朋友希望借助政府支持来实现对市场选择出的胜者实现超越,这又如何可能呢?市场化是效率最高的企业经营模式,况且市场又是瞬息万变的,恰如昨日曾不可一世的微软瞬间会被谷歌和苹果超越一样;政府怎么可能捕捉到瞬息万变的市场未来方向呢?—因此,作者过去的奋斗即使成功了,也是侥幸;脱离了背后那个高度自由竞争同时又严格保护知识产权的市场体系的背景,好比在沙漠中种菜来超越菜园蔬菜,聚沙成塔罢了。

    3天前

  • 240
    事实上倪光南院士支持的新一批核心科技企业,这几年发展的不错。只要有一块市场,有一个能让你公平较量的机会,这批核心人才就能起来!刘强(君正)可能是计算所21世纪第一个走出来的,靠的是2010年前后的山寨平板电脑,草根市场。龙芯团队演化出来的寒武纪也起来了,是2011年就投入的人工智能。这帮追风的资本呵,事实证明你们最后还会送钱过来(当然过度的送钱和捧抬不是好事)。从创始人年纪上说,75-80末是一个富矿,这批人基本上是21世纪初计算所重建的时候开始培养的,经过10-15年的队伍锻炼和代代传承,现在已经是一个群体。这几年就是爆发期! 事实证明,计算所当之无愧是中关村真正的创业灵魂。就是这三四年,计算所陆续的新一代人才又开花结果了。这就是倪光南、李国杰在21世纪初投入的回报。

    4天前

  • 215
    终于有一篇像样的文章了。个别细节不对但不影响整体,比如AMD是通过和Intel打官司获得了交叉授权,和谁是股东没关系。重点是生态这是完全正确的。不过,人家的生态也是建筑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上出来的,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潜在威胁。而且生态这东西不仅是个链条,发展到一定程度就是一个圈,所以桌面端也好,移动端也好,一旦形成生态圈,实现了自身的循环推动,后来者再无竞争可能。就如惠普想搞webOS,微软想搞WindowsPhone,都只能失败。

    4天前

  • 198
    中国并不缺乏芯片业的创新与知识产权,也不缺乏IC产业链的上游的工艺,技术,材料与技术沉淀,而是下游应用市场的支持,多数应用市场的硬件工程师不愿意接受国产化的芯片,即使是性能,可靠性并不输与进口产品,国内IC产业因缺乏应用国内市场的支持,销售额.产量满足不了正常运转的费用,使上游又缺乏利润摊薄,影响下一代产品的技术开发及技术更新;持续的循环导致再次落后。 如果在能满足使用要求的环境下,国产仪器设备优选国产芯片,支持国产IC业的发展,国产芯片就会进入一个很好的良性循环,而进口芯片因用量的减少,进入利润摊薄而使成本摊高,甚至亏钱而停产。

    4天前

  • 189
    我想说两句: 1、芯片,通用芯片有主流和非主流。 主流要有时间窗口,不在窗口里没有机会。想超越x86,ARM必须在时间窗口里才有机会。其他时间没有机会。 非主流什么时候都可以进入,但非主流远远没有主流的市场机会。 非通用芯片,从终端入手,类似苹果自产自销,有庞大用户群,什么时候都有机会。 2、操作系统,通用操作系统不在时间窗口里,永远没有机会。 操作系统的时间窗口,我们已经经历过两次。 第一次是1992年前后,从DOS到Windows的时间窗口。从1993~1995都是时间窗口期。 第二次是2007年前后,从PC互联网到手机移动互联网的时间窗口。从2005~2010都是时间窗口期。 非通用的自产自销,依靠自有特定用户群体,什么时候都可以,类似苹果的OSX。

    4天前

  • 166
    看完这篇文章,非常感动!十几年前,我曾在日本从事土建的技术工作,有一次没有细看变更图纸,造成了整个楼层结构施工错误。当我诚惶诚恐地等待处理时,日方领导却安慰我说,没事,我们允许失误,你这次错了,下次就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而在国内,这是不可想象的。

    3天前

  • 113
    从头读完了一万字,很殇! 参与过项目申报的人都知道,国家的出发点都是非常好的,不论是起初的863还是后来的973。这些政策如今还存在一定激励作用,但它的作用很大程度上已经变质了。 首先,从拨款和扶持的力度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过去了,对项目的财政拨款总额及每一项的花费标准和限定,还维持和停留在市场经济初期的时代(86年吧)。今天这一点经费可能只占到申报企业在这一个项目中研发投入的1%,其余的99%都要由企业承担。 其次,民营企业在市场经济的腥风血雨中,第一确保的是生存,而同时做着新技术战略储备的企业,除了自身经营状况优异,拥有良好的财务基础、市场敏锐度和发展战略之外,一定还具备高度的社会责任感和民族责任心。这类企业,即便没有国家对行业的专项扶持,它自己也会去做的。 第三,然而在如今,这种扶持很多时候成为了制度上的缺陷,沦为某些细菌寄生的阴暗角落。 所以,“创造一个好的生态”,不仅仅是对“中国芯”,也是中国成为制造强国的必要条件。

    3天前

  • 112
    英雄不以成败论!失败的英雄依然是英雄!倪光南院士值得敬佩!文中讲到用户体验是导致失败的一个主要原因。但习惯成自然,用户的体验是可以培养的。如果是技术本身的问题也应该是可以不断改进和完善的。我们在许多基础研究方面落后的太远啦,一下子赶上不现实。但为了不受制于人,国家还是应该继续大力支持的!

    3天前

  • 83
    文章读之泪目,其中种种艰辛。但我觉得感叹与失败已经过去,我辈应该目像未来。 “10年过去了。打败微软的是Google和苹果。微软还是那么强,只是PC时代结束了。” pc时代结束了,安卓时代也快结束了,希望我们可以早点布局下一场战役,至少让我们获得一个平等对话的机会。

    3天前

  • 75
    读完该文,方知科技创新不仅仅是人才与技术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生态”环境的影响,政治生态、经济生态、市场生态、应用生态、观念生态……互为表里,相互依存,缺一不可。人才培养和人才保护更是重中之重,伯乐与千里马的故事还有重提的必要。但愿国家高层能够制定出一套更好更完美的系统规划出来,让更多的科学发明和创造造福于国家的强大和人类的进步。

    3天前

  • 71
    中国需要倪光南,但更需要的是比尔盖茨;一个成功者,才会真正对国家有利,对人民有利;而一个悲剧的英雄,只会让人可歌可叹,但于事无补

    3天前

  • 43
    前面看了一个航空系统的哥们留言说他们大飞机项目arj22也差不多这样,拼空客,波音折了一票英雄豪杰。然后才有现在的c919。同感啊,我们航天系统一样,当年折了我们这一辈搞北斗1民用的各路英豪,拼gps满眼都是泪啊。现在上北斗2还在拼,不要怕,我辈不成,后辈继续,吸取教训,总结经验,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2天前

  • 42
    1.很少有人能明白,区块链背后的加密经济学不仅仅是一门更高深的制度经济学,还是一门更高深的政治经济学。 2.我在想,当中国承认区块链后,会不会亦来云会有一段强势发展期。想到近期陈榕大师在尝试不要公司体制强调开发者社区去中心化,尝试在美国运转研发的去中心化。 3.操作系统远比芯更讲究生态。这是有对现实体制的洞察,也是老大的政治智慧,这种智慧不限于一国,而顾全局。没准机缘巧合又有鸿运,大难不死,必天命所归。9.4以后一人决断许诺三月可勘其魄,币安之战得饶人处且饶人可见其仁。有这样的创始人注定不会太差。 4.假如国家队接受token,要做事情也很简单,拿一部分token,然后拉爆,超出想象边际的拉爆。大力出奇迹,与其撒1000亿允许大范围失败,不如经营预期,1000亿换来万万亿共识,让世界为之呼吸,全世界开发者前仆后继。这样既造就生态,又顾全体制。

    2天前

  • 24
    别BB了,18年前就能写操作系统的我,现在正端着碗在大街上要饭。从BIOS开始写,汇编初始化配置各种硬件,管理内存,配置好虚表,装载C库,中断时间片,任务调度机制,操作系统走起。忘掉这些吧,赶紧要饭去,我的碗呢?

    昨天

  • 21
    不像楼上的各位都是大佬。我是一名在读研究生,模拟ic方向,对国产芯片设计真的是深有感触,拿模拟来说即使想学也找不到很好的入门地方学,想找实习发现找来找去还是那几家国外大公司提供系统的实习培训,挤破头也进不去。明白了说,教授、学生都是人需要钱在社会生活和立足,即使自己不需要,可是为了家人他们也一定忍不住向钱看,所以像模拟ic之类的领域,投入多回报周期长就慢慢被大家放弃了,好遗憾

    昨天

  • 12
    曾经销售永中10年,没有作者说的那么的差!当时永中的技术团队是很强的,在国内的办公软件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永中的集成特色其实可以延伸出很多功能能够提高工作效率,特别是针对某些行业来说,也是得到了用户的认可的!作者估计并没有接触与了解到!至于永中为什么会败有很多因素,仁者见仁 智者见智吧!我个人认为原因之一是曹叔是太专注于技术,而忽略了市场!当然也有很多内部因素!

    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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